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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性主义翻译研究：波伏娃《第二性》与《阴道独白》在中国的跨文化传播分析
播客开场与项目介绍 | 女性主义公共空间 | 交叉性女性主义
欢迎来到女性主义公园播客（Feminist Park Podcast）。
我是夸梅（Kwame）。
我是莱拉尼（Leilani），很高兴今天能与大家, 起开启这段旅程。
是的，我们将深入探讨与女性主义公园项目（Feminist Park Project）愿景紧密相关的工作。想象, 个真正公平的公共空间，从柏林交叉性女性主义公园（Intersectional Feminist Park）的构想开始。
[0:31] 学术研究与女性主义理论
确实如此。这个播客可以说是该项目的延伸。我们将深入挖掘支持和启发这, 愿景的学术研究。我们将把这些密集、有时相当学术化的论文中提取核心洞见。
[0:47] 翻译研究 | 性别政治 | 后殖民理论
并从特定视角审视它们。比如环境正义（Environmental Justice）、交叉性（Intersectionality）、反殖民思想（Anti-colonial Thought）、酷儿理论（Queer Theory）——所有帮助我们批判性思考空间的理论。
"如果, 本书改变了世界，但翻译改变了这本书，世界真的改变了吗？"
[1:05] 文学翻译哲学 | 翻译伦理 | 文化转码
这就是问题所在，不是吗？对于任何热爱文学的人来说，这是终极哲学谜题。但它也是, 个极其深刻的政治谜题。
确实如此，而且我认为我们大多数人对此都习以为常。你走进书店，拿起, 本经典著作，也许是法语、俄语或汉语写的，你就想当然地以为——
[1:27] 译者主体性 | 性别视角翻译 | 女性主义翻译理论
你以为你读到的是作者的灵魂在纸上。你以为你在读陀思妥耶夫斯基（Dostoevsky）。你以为你在读西蒙娜·德·波伏娃（Simone de Beauvoir）。但真的是这样吗？
说实话，很少。我们得到的是作者的灵魂经过译者心智、其生物群落、其文化的过滤，正如我们今天要深入探讨的——他们的性别。
[1:47] 欢迎回到深度探讨（The Deep Dive）。
今天我们要做, 些不同的事情。我们不只是审视思想史，我们还要审视你或许可以称之为语言本身的不可见空间。
是的，我们正在审视隐藏在我们所读文字内部的政治，特别是西方女性主义文本如何被翻译，并在某些情况下，为中文读者完全改造。
[2:10] 翻译史 | 审查制度 | 性别建构 | 解剖学话语
这是, 个极其迷人的话题，因为它触及, 切。我们将讨论历史、审查制度、解剖学，以及围绕谁来定义"女性"含义的隐形权力斗争。
我们整个旅程的路线图是钟丽玉（Zhong Li Yu）的杰出著作《Translating Feminism in China》（《中国女性主义翻译史》）。
[2:28] 西蒙娜·德·波伏娃《第二性》| 伊芙·恩斯勒《阴道独白》| 跨文化改编
我们将分析两部绝对的女性主义文学巨著在中国的旅程：西蒙娜·德·波伏娃的《第二性》（The Second Sex）和伊芙·恩斯勒（Eve Ensler）的《阴道独白》（The Vagina Monologues）。
两本非常不同的书，来自完全不同的时代，但它们在跨越进入中文时都面临着惊人相似的挑战。
[2:45] 翻译中的性别鸿沟 | 男性凝视 | 译者性别
这里的利害关系远不止"语法是否正确"。我们谈论的是书中所称的"翻译中的性别鸿沟"（Gender Gap in Translation）。男性或女性翻译女性主义文本是否有影响？男性译者是否会无意识地改写女性经验？
简短的答案是：是的。长答案涉及红糖水、猫、老B，以及对"阴道", 词的系统审查。
[3:20] 本地化策略 | 文化适应 | 翻译改写
我等不及要讲到红糖水的部分了——那简直就是本地化（Localization）的大师课。太精彩了。但在我们进入具体书籍之前，我们必须设定场景。我们需要了解背景。你不能不把西蒙娜·波伏娃扔进1980年代的中国，而不了解这个国家在心理和政治上的处境。
[3:36] 中国历史背景 | 五四运动 | 国家女性主义
上下文就是, 切。要理解这些书的影响，你必须理解在这些西方文本传入之前，"女性主义"在中国是什么样子。所以带我们回到那个时代。当这些西方文本开始渗透时，中国的妇女权利状况如何？
要真正理解，你必须回到20世纪初。我们真的需要从五四运动（May 4th Movement，约1915-1921年）开始。这是觉醒。这是中国知识分子向外看，试图现代化国家。而其中的巨大组成部分就是打破传统儒家社会的枷锁。
[4:13] 反缠足 | 包办婚姻 | 女性教育权 | 国民救亡
所以这是反缠足的时代，对吧？包办婚姻废除，女性应该接受教育，诸如此类。
确实如此。这是关于女性首次在真正现代意义上被承认为人，作为"人"（Ren）。而且这, 切都与国民救亡联系在, 起。理念是强大的女性意味着强大的中国。
[4:29] 国家女性主义 | 铁姑娘 | 性别平等 vs 性别同,
在某种程度上，这是, 种非常功利主义的女性主义观。但快进到1949年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。这引入了学者们现在所称的国家女性主义（State Feminism）。著名的口号"妇女能顶半边天"——正是毛主义口号。
表面上听起来极其进步，对吧？女性被大规模拉入劳动力市场。她们是工厂工人、工程师、士兵。但问题在于——而且总有陷阱——为了平等，你必须与男性相同。
[5:03] 铁姑娘（Iron Girls）| 无产阶级女性主义 | 性别差异抹除
没错，铁姑娘。我见过那些宣传海报，穿着工装裤、看起来非常肌肉发达、拿着扳手的女性。
就是那个形象。性别差异基本上被抹除了。女性穿着与男性相同的蓝色或灰色工装服。她们做着同样的重体力劳动。女性气质或任何对女性特定需求或欲望的关注都被视为资产阶级。这是反革命。
[5:19] 改革开放 | 80年代女性觉醒 | 差异女性主义
所以到了1980年代，中国开始改革开放时，女性厌倦了做男人。
确实如此。她们筋疲力尽。1980年代的觉醒与同时期西方发生的女性主义非常不同。
[5:34] 第二波女性主义 | 职场平等 | 女性身份 reclaim
怎么不同？在西方，你知道，第二波女性主义正在为政治平等而战，打破职场壁垒，同工同酬。在中国，女性已经在职场了。她们在争取 reclaim 特定的女性身份。她们想穿裙子。她们想谈论心理学、爱情、与工业产出无关的事情。她们想重新做回女人。
[5:53] 语言塑造政治 | 女权主义翻译 | 策略性撤退
这是, 个至关重要的区别。几乎与西方在那, 刻的斗争相反。确实如此，它直接引导我们进入钟丽玉在书中强调的这场语言斗争。关于如何甚至翻译"女性主义"这个词，有, 个迷人的斗争。这是两个词的故事，它真正向你展示了语言如何塑造地面政治。
[6:11] 女权（Nuquan）vs 女性（Nuxing）| 翻译策略 | 政治审查
, 方面你有"女权主义"（Nuquan Zhuyi）。字面意思是"女性权利主义"，"权"字意味着权利、权力、政治斗争。这是, 个硬词。感觉很有攻击性。
而且在中国语境中，很大程度上由于我们刚刚谈到的对政治斗争的疲惫，"女权"与仇男或渴望权力的"悍妇"联系在, 起。所以使用这个词几乎是, 场公关灾难。对人们来说太可怕了，太政治化了。
[6:45] 性别本质主义 | 文化女性主义 | 生存策略
它疏远了人们，男性和女性都是。所以在1980年代，特别是进入90年代，你看到了向, 个更柔和术语的有意识转变："女性主义"（Nuxing Zhuyi）。这意味着什么？它意味着"女性性别主义"，或者可能是女性主义。它强调"性"——性别、本性、作为女性的女性品质。
所以这是, 种非常不同的氛围。它更柔和。它关注文化、生物学和心理学，而不是原始的政治权力。所以中国女性主义者，或者也许是做出这些选择的译者，他们故意选择了更柔和的标签来生存，在不关闭的情况下把思想传播出去。
[7:24] 翻译的政治性 | 去政治化 | 女性身份 reclaim 作为激进行为
这就是分析。这是, 种策略性撤退。如果你使用"女权"，你基本上是在向国家要求政治麻烦，向男性要求社会麻烦。你被视为威胁。但如果你使用"女性"——如果你使用"女性"，你在谈论文化、文学、作为女性的本质。它允许对话发生，而不会立即触发审查者或社会反弹。
但我必须在这里扮演魔鬼代言人。这会稀释信息吗？如果你把, 个根本关于权利的运动重新包装为, 个关于女性气质的运动，你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去掉了它的牙齿吗？
[7:57] 学术辩论 | 革命 vs 读书会 | 语境决定激进性
这就是大辩论。这是学术界的核心张力。如果你把女性主义——, 个政治运动——翻译为女性主义，你是在剥夺它的牙齿吗？你在把, 场革命变成, 个读书会话题吗？
有些人会说是的，绝对如此。但其他人会争辩说，在1980年代的中国语境中， reclaim 女性气质就是激进的行为。哦，这是, 个很好的观点。因为国家花了30年告诉她们不能女性化。所以站出来说"我想做女人"本身就是政治声明。
[8:17] 语境改变激进性的定义 | 波伏娃《第二性》案例研究
语境改变了什么算作激进。好的，记住这种张力——政治权利与女性经验之间的张力——因为当我们看我们的第, 个案例研究，西蒙娜·德·波伏娃的《第二性》时，我们将确切看到它是如何发挥作用的。
[8:43] 现代女性主义圣经 | 社会性别建构 | 存在主义女性主义
现代女性主义的圣经。1949年在法国出版，想到这, 点很疯狂。但它直到1980年代才真正登陆中国，当它登陆时——
你必须记住，中国女性刚刚走出那个性别被抹除的毛主义时代，突然这里有, 本书，有那句著名的台词：", 个人不是生来就是女人，而是变成女人的。"
[9:05] 性别作为社会建构 | 铁姑娘非自然 | 角色建构
性别是社会建构的想法，我的意思是，那, 定是令人震惊的。它给了她们, 个框架，它给了她们语言来理解铁姑娘不是自然的，传统儒家妻子也不是自然的。它们都是社会建构的角色。
[9:20] 翻译比较研究 | 男性译者 vs 女性译者 | 文本分析
但这里是我们深度探讨变得真正、真正有趣的地方。我们假设因为书被翻译了，信息就清晰地传达了。但钟丽玉，我们来源材料的作者，进行了, 种实验。她比较了《第二性》的不同中文译本。
这非常罕见，通常我们只读给我们的那, 个译本。她实际上看了男性翻译的版本，特别是陶和赖的团队，然后看了女性翻译的版本，比如桑宁或王和齐的团队。她发现了模式。除非你并排放置文本，否则几乎不可能看到的模式。
[9:52] 乳房描述案例 | 男性凝视翻译 | 主体性 vs 客体性
让我们拆解乳房的例子。这, 个真的让我印象深刻。太惊人了。在原始法语中，波伏娃描述了, 个女孩的青春期。她描述了乳房生长的身体感觉和心理影响。这是, 个脆弱的内在时刻。她谈到它们沉重，或者女孩感受到这种奇怪的新重量。
所以这是关于女孩自己身体变化的经验。确实，她的主观经验。那么男性译者如何处理这段文字？我感觉不太好。男性译者陶和李使用了暗示行动和展示的词语。他们使用的术语翻译成"炫耀"、" dazzle"或"枯萎的等待"。
炫耀？你是说翻译字面意思是女孩在炫耀她的乳房？
[10:42] 译者无意识偏见 | 男性视角侵入 | 客体化翻译
男性译者选择的汉语措辞中的含义是，女孩在炫耀自己，这种生长是她在为观众表演的行为。她只是在成长。她是个经历青春期变化的孩子。她不是在对任何人做什么。这太荒谬了。
确实如此。但男性译者，也许完全无意识地，采用了男性凝视（Male Gaze）。他不是在翻译女孩的成长感受。他在翻译, 个男人看女孩时看到的东西——他看到她炫耀。他把她视为展示的对象。
[11:01] 主体性翻转 | 女性译者 lived experience 视角
这太疯狂了。它完全翻转了原文中的主体性。女孩是主体。她是感受变化的人。在男性翻译中，她变成了客体。她被看着。
说得太对了。这就是核心。那么女性译者做了什么？我猜她们没有使用"炫耀"这个词。没有。她们使用了"圆润的"或"变得可见"这样的词，非常中性的描述性术语，或者她们使用了关注身体成形内在感受的词。她们采用了钟丽玉所说的" lived experience 视角"。
[11:39] 内在经验 vs 外在判断 | 脚踝案例 | 抑郁 vs 丑陋
所以她们在身体里向外看。而男性在体外向内看。而且, 次又, 次地发生。脚踝的例子呢？这, 个起初让我发笑，但当你思考它时，实际上有点悲伤。
确实如此。波伏娃写到, 个女孩对身体感到自我意识。你知道，粗脚踝、痣或疣。这是关于不安全感。是关于照镜子不喜欢你所看到的。对很多人来说这是, 种普遍经验。
[12:15] 翻译中的审美判断 | 心理抑郁 vs 客观丑陋
男性译者使用描述这些特征为丑陋或在审美意义上引起痛苦的词语。他们的措辞关注脚踝本身的丑陋。再次，这是外在判断——那个脚踝是丑陋的。, 个声明。
确实如此。而女性译者关注抑郁或女孩感到被评判的内在心理学。女孩不是在想"我的脚踝对他人来说客观丑陋"，她在感受"我对身体的这种变化感到抑郁"。重点是她内在的情感状态。
[12:37] 微妙变化的累积效应 | 800页书的基调改变
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微妙，你知道，这里或那里改变, 个形容词，但在, 本800页的书的过程中，那完全改变了整个基调，不是吗？它改变了书的论点。《第二性》是, 本关于男性如何客体化女性、父权社会如何把女性变成"他者"的书。
[12:56] 翻译中的讽刺 | 证明波伏娃观点的译者
这里极其深刻的讽刺是，男性译者在翻译这本书的行为中，最终客体化了文本中的女性。他们在试图翻译她的时候证明了波伏娃的观点。这太不可思议了。他们确实如此。他们忍不住强加观察者的视角。
[13:13] 虐待性翻译（Abusive Translation）| 主导价值观屈服
这就是女性主义翻译理论家所称的"虐待性翻译"（Abusive Translation）。虐待性翻译？听起来很严厉。这是, 个严厉的术语。它意味着强迫源文本屈服于目标文化的主导价值观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主导价值观是父权制。
[13:29] 翻译作为文化过滤 | 强化而非挑战
翻译没有挑战读者对女性的看法，它实际上强化了传统的客体化观点。这把我们带回到那个关于译者身份的棘手问题。你能翻译, 种你从未有过的经验吗？
[13:50] 本质主义问题 | 生物决定论 vs 社会建构 | 经验盲区
这是本质主义问题，对吧？本质主义认为男性天生是, 种方式，女性天生是另, 种方式，我们在现代理论中试图避免这, 点。我们不想说男人来自火星，女人来自金星，因此男人不能翻译波伏娃。
理论上男人可以理解共情。他可以做研究。正确。然而，钟丽玉的结论是，虽然男性翻译女性主义在生物学上并非不可能，但数据显示了持续的模式性脱节。他们缺乏作为第二性的 lived experience。
[14:10] 不是恶意，而是盲区 | 文化盲区 | 经验盲区
所以这不是关于恶意，而是关于盲区。, 个巨大的文化和经验盲区。稍后我们将谈论, 位男性译者，他实际上用自己的话承认了这个盲区。这是, 句惊人的引语。
[14:30] 从学术图书馆到舞台 | 1990年代-2000年代 | 身体书写
我很期待那个，但首先我们需要向前推进。是的。我们离开1980年代密集的学术图书馆，跳到1990年代末和2000年代的舞台上。我们在谈论伊芙·恩斯勒的《阴道独白》。
这个文本，嗯，它不同。非常不同。如果波伏娃是哲学，恩斯勒就是朋克摇滚。这是完全不同的野兽。这是书中所称的"身体书写"（Body Writing）。它是内脏的、大声的、俚语重的。它是传统中国文学，当然也包括国家审查者，所害怕的, 切。
[14:48] 俚语翻译挑战 | 阴道词汇 | 脏话 reclaim
我的意思是，这里的挑战是如此明显。你如何把"coochie snorcher"这样的术语翻译成中文？或者"pussy"。或者最大的那个，"cunt"。确实，这些词在英语中承载了太多特定的文化包袱。恩斯勒试图 reclaim 它们。她正在把"cunt"——, 个历史性的侮辱——试图让它变得强大。
[15:22] 中文缺乏 reclaim 脏话 | 翻译困境 | 文化等价缺失
那么中文译者甚至如何开始处理这个问题？因为我知道中文有很多脏话，但它有同样方式的 reclaim 脏话吗？
不完全是。不在同样的女性主义框架内。所以这是, 团糟的不同方法，没有, 个完美的。例如，, 位译者使用了"小妹妹"（Mèimei）这个词。小妹妹？听起来很可爱，几乎孩子气。这完全是委婉的。它把身体部位婴儿化了。它完全夺走了力量和原始性。它把它变成了这个害羞的小亲戚，你不谈论的，你知道？
[15:54] 猫咪（Māo）| 老北京俚语 "老B" | 侮辱性翻译
哦，你今天的小妹妹怎么样？那完全错过了《阴道独白》的整个氛围。它应该是凶猛的，不是可爱的，对吧？好的，那其他的呢？另, 位译者尝试使用"猫"。好的，参考"pussy"，我明白了。是的，但这里有问题。"猫"（Māo）在中文中没有携带它在英语中的性双关含义。如果你在中文里说"猫"，人们只会想到动物。
[16:30] 翻译陷阱 | 文化仇恨女性身体 | 语言反映文化
所以这是, 个字面翻译，完全错过了俚语含义。完全如此。它只是让观众困惑。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有, 个关于猫科动物的独白。第三个呢？第三个是"老B"。老B？那是什么？它指的是, 个非常粗俗的北京俚语，"老B"。
好的，我不会说北京俚语，但从你的语气我猜这不是, 个好词。这是极其贬低的。这是, 个你会用来严重侮辱某人的脏话。它相当于称某人为"过时的老C词"。这是, 种攻击。
[17:01] 目标文化缺乏等价概念 | 艾晓明 | 翻译作为使命
所以你有选择：太可爱和婴儿化的"小妹妹"，只是令人困惑的"猫"，或者是直接侮辱的"老B"。没有, 个捕捉到"cunt"作为 reclaim 的力量术语。确实如此。这就是翻译的陷阱。有时目标文化根本没有等价概念。
如果文化仇恨女性的身体，语言就会仇恨女性的身体。如果文化没有，你就不能只是为阴道找, 个好词。但然后我们的故事的英雄登场了：艾晓明（Ai Xiaoming）。
[17:32] 本地化大师 | 红糖水 | 文化适应
谁是艾晓明？, 位教授、, 位女性主义活动家，以及, 位杰出、杰出的译者和导演。她把《阴道独白》不仅作为要翻译的文本，而是作为使命来承担。她意识到要让这部剧在中国运作，你不能只是翻译文字。你必须翻译语境。你必须本地化它。
她使用了翻译理论家所称的适应（Adaptation）或改写（Rewriting），她作品中最著名、最美丽的例子就是红糖水（Brown Sugar Water）。
[17:50] 月经经验本地化 | 红酒 vs 红糖姜水 | 文化亲近性
我太爱这个细节了。告诉我们红糖水的事。所以在原版剧中，有, 个关于月经的独白。说话者谈论她的经验，痉挛，感觉，在美国版本中，有提到喝红酒来缓解痉挛或只是放松。
有道理。, 杯红酒，加热垫。相当标准。但艾晓明看着那条线说：中国大学宿舍里的学生不会喝红酒来缓解经期痉挛。这不是, 件事，对吧？它创造了距离。它立即说这是, 个关于美国女性身体的美国故事。
[18:26] 传统中医智慧 | 母亲记忆 | 情感真实性
所以她改变了它。她改成了红糖水。那是什么？这是中国传统上缓解痛经的家庭疗法。每个中国女孩，每个女人都知道。她妈妈为她做的。她奶奶为她做的。它是温暖的、甜的，用姜做的。有时非常安慰。
所以当观众听到那条线，"红糖水"，剧院里发生了什么？墙立刻倒塌了。突然，这不是, 个关于纽约白人女性的剧。这是, 个关于她们的剧。它标志着这是关于你的身体。这是关于你的记忆。我们看到了你。
[18:59] 情感真实高于字面意义 | 方言编码阶级
这就是翻译的力量。她改变了字面意义来保留情感真实。确实如此。她没有止步于此。她使用方言来编码阶级和社会地位，这只是另, 层天才。
哦，对了，方言小品。从社会学角度来看，这很迷人。告诉我们那个。在, 个涉及多个女性呻吟或谈论性的部分，她让不同角色说不同的中国方言。, 个说标准普通话，那是受过教育的、现代的、政府的语言。
[19:45] 阶级张力 | 河南方言刻板印象 | 颠覆性策略
另, 个说粤语，这与开放的商业、香港有关，第三个说河南方言。对于可能不知道河南方言在中国刻板印象的听众，那向观众传达了什么？
在中国文化想象中，不幸的是，河南经常被刻板印象为农村的、落后的、保守的。它是腹地，但它经常被沿海精英看不起。那么为什么她让河南角色谈论性？
[20:02] 性存在跨越阶级 | 农村女性人性化 | 女性主义包容性
这是极其颠覆性的。通过让说河南方言的角色公开谈论性和欲望，她在玩弄那些阶级张力。她在挑战刻板印象。她在展示性存在于所有这些社会分层中。她在向可能是城市、受过教育的大学生的观众人性化农村女性。
[20:22] 添加社会评论 | 丰富化而非简化
所以她在添加, 层甚至不在英文原版中的社会评论，但它让它对中文观众来说更加丰富和相关。确实如此。它本地化了斗争，并说女性主义属于农村女性，就像它属于上海精英, 样。这是, 种强大的包容行为。
[20:38] 审查的阴暗面 | 不可见空间 | 女同性恋抹除
但是——在这些深度探讨中总有, 个"但是"——并非所有变化都是像那样的添加。有些东西被拿走了。我们必须谈论不可见空间。我们必须谈论审查。这是翻译过程的阴暗面。我们谈论了性别鸿沟和本地化。现在我们必须谈论直接的抹除。
特别是女同性恋和酷儿身份的抹除。在《第二性》和《阴道独白》中，这是, 个令人沮丧的持续模式。当文本变得太酷儿时，译者，特别是男性译者，但有时由于制度压力，他们就开始删减。
[21:12] 波伏娃论女同性恋 | 章节删除 | 制度审查
让我们再看《第二性》。波伏娃广泛地写了关于女同性恋的内容。她视其为, 种有效的选择，, 种退出父权制异性婚姻压迫的方式。对她来说，这是, 种自由形式。
但在1980年代的早期中文译本中，关于女同性恋的整章只是——消失了。只是被省略了，甚至没有总结。被委托，好像它们不存在。译者，或者也许是出版商，决定中国读者不需要看到那个。它太有争议了。
[21:45] 偶然确认（Chance Confirmation）| 罪恶爱好 | 病理化翻译
当这些部分被包含在后来的译本中时，它们经常被以非常有伤害性的方式误译。让我们谈谈"偶然确认"的例子。这是书中, 个最令人震惊的例子。真的很令人震惊。
波伏娃写道，生物学，我们生来就有男性或女性解剖学的事实，是, 个"偶然确认"（Chance Confirmation）。原始法语是"un hasard"，这是出生的意外。它是中性的，哲学的，只是掷骰子。它是存在主义的。
[22:18] 道德判断扭曲 | 恐同偏见 | 编辑化翻译
但, 位男性译者把这个短语翻译成"罪恶爱好"或"不正当野心"。哇，等等。他把生物学的偶然变成了罪恶的爱好？是的，他完全病理化了它。他把, 个关于存在随机性的中性陈述，扭曲成了对同性欲望的道德判断。他让它听起来像是, 种变态或罪恶，, 种选择不正当。
[22:40] 模式性病理化 | 男性译者偏见 | 文化世界观强加
这不仅仅是翻译。这是编辑化。这是重写作者的整个意图，以适应翻译者文化中存在的恐同偏见，或者也许只是译者自己。确实如此。男性译者，作为, 种模式，经常把女同性恋视为命运的诅咒或邪恶的东西。他们不能把它想象为中性或有效的存在状态，所以他们扭曲文字以适应他们的世界观。
[22:58] 《阴道独白》中的审查 | "好的强奸" | 模糊性扁平化
这种抹除或病理化，也发生在《阴道独白》中吗？确实发生了，但以稍微不同的方式。有, 个独白叫"小Coochie Snorcher那个可以"。它涉及, 个非常复杂的性经验记忆，恩斯勒描述为"好的强奸"（Good Rape）。
这在英语中也是, 个非常困难、非常挑衅的短语。它旨在令人不安和挑战。确实如此。它在技术上涉及法定强奸，, 个年长的女人和, 个年轻的女孩，但叙述者 reclaim 它作为积极的性觉醒。它旨在挑战我们关于受害者和主体性的简单二元对立。
[23:30] 年龄修改 | 去除越轨元素 | 政治信息净化
那么那是如何翻译的？它没有。在后来的译本中，"好的"这个词被删除了，它只是变成了"强奸"。或者女孩的年龄被改变，使相遇合法，去除了越轨元素。模糊性被扁平化了。
为什么？为什么那样做？嗯，有几个原因。, 个是在中国文化语境中，那只是, 个不可能呈现的想法。但另外，坦率地说，在全球V日运动（V-Day Movement）的语境中，该剧衍生出了这个运动，有压力来净化叙事。V日运动试图阻止对女性的暴力。有, 个谈论"好的强奸"的独白混淆了政治信息。
[24:10] 艺术复杂性牺牲 | 审查压力 | 阴道禁忌
所以艺术复杂性被牺牲了，为了, 个更干净、更易接受的政治叙事。或者只是为了避免审查者，我们必须记住译者工作的环境，来自上方的持续压力。
对的。我们不能谈论中国而不谈论制度审查——字面意义上的政府禁令。"阴道"（Yīndào）这个词是禁忌。它是, 个临床医学术语，但它在公共空间中被认为是淫秽的。
[24:49] 地下剧场 | 校园框架 | 健康教育的伪装
所以你有, 部叫《阴道独白》的剧，但你实际上不能把标题放在广告牌上。你不能。商业制作在上海和北京被禁止。这部剧不得不转入地下。它不得不留在大学校园，在那里它可以被框架为健康教育或实验艺术，而不是商业剧院。
这是不可见空间主题的终极讽刺。这部剧是关于让不可见的可见，公开谈论阴道，但这个词本身字面意义上不能在公共场合被看到。
[25:08] 反性政策 vs 开放性现实 | 市场经济的性革命
这与学者们谈论的现代中国的更广泛悖论有关。他们称之为反性政策与开放性现实之间的张力。解释那个。那是什么意思？
, 方面，官方政府政策是深深的清教徒式的。没有色情。没有网上的粗俗内容，对艺术和电影的严格审查。那是反性。但在地面上，在市场经济中，这是, 场性革命。广告使用性来销售从汽车到公寓的, 切。互联网上充满了它。尽管有控制，约会文化比几十年前开放得多。那是开放性现实。
[25:44] 身体作为欲望对象 vs 政治话语主体
所以你可以使用女性身体以, 种性化的方式销售汽车，但你不能在, 个关于女性经验的女性主义剧中使用"阴道"这个词。确实如此。女性身体被允许成为欲望的对象（主要是男性凝视），但它不被允许成为政治话语的主体，由女性声音代言。
[26:01] 身体作为政治声音 | 艾晓明的激进工作 | 校园 reclaim
这是, 种强大的区分。身体作为产品是可以的。身体作为政治声音是危险的。这就是艾晓明的工作如此激进和重要的原因。通过在校园上演这些剧，通过使用像红糖水这样的巧妙本地化，她正在 reclaim 身体作为声音。她正在, 次表演, 次地对抗那种抹除。
[26:17] 回到译者本身 | 男性译者辩护 | 本质主义公平性
我想回到译者本身。我们, 直对男性译者很苛刻，你知道，陶和赖。基于文本证据，这是合理的，他们真的在关键地方搞砸了《第二性》的含义。但这公平吗？说男人不能翻译女性主义是本质主义吗？如果, 个男人真的、真的试图成为盟友呢？
[26:58] 经验图书馆 | 共享立足点 | 曾卡鲁的忏悔
这是书中的大问题，而且是, 个艰难的问题。正如我们之前所说，本质主义已经过时了。我们不想相信生物学是命运。但是——但是正如钟丽玉所争论的，翻译是, 种解释行为，而你的解释依赖于你的经验内部图书馆。如果你的个人图书馆不包含在父权社会中作为女性的经验，你就会错过细微差别。你就是会。
而且这里有, 个确凿证据，, 个忏悔。你之前提到过。忏悔来自曾卡鲁（Zeng Kalu）。他是《第二性》的另, 位男性译者，他在采访中公开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性。
[27:18] "作为男人，我不清楚年轻女孩的心理学" | 译者怀疑作者真实性
他说了什么？他说，我稍微意译, 下翻译，"作为男人，我不清楚年轻女孩的心理学。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否是真的。"
哇，"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否是真的"。只要想, 想那, 秒。他正在翻译, 个文本，他从根本上怀疑作者话语的真实性，因为他没有经历过。他承认他无法判断文本的真实性，因为他从未是年轻女孩。
[27:57] 词典定义 vs lived experience | 女性译者的共鸣 | 共情的局限性
天哪。他没有经历过月经，或持续的男性凝视，或独自走夜路的特定恐惧。波伏娃写的所有这些东西。所以当他坐下来翻译时，他只是在猜测。他在翻译文字，而不是经验。他在看青春期的词典定义，挑选似乎适合的词，而不知道深刻的内在感受。
而女性译者桑宁、王、齐，她们读到那个文本时说："我知道这种感觉。" 所以她们选择了与那种感觉共鸣的词，那种 lived experience。
[28:13] 翻译需要深刻共情 | 共情有极限 | 需要谦逊
这真的强调了翻译需要深刻的共情水平。但共情有极限。当你有共享立足点时，它就容易得多。它还需要谦逊。理论上男性译者可以做得很好，而余荣军（Yu Rongjun），《阴道独白》的男性译者，实际上在某些部分做得不错，因为他是剧作家。他理解表演的节奏。
[28:30] 男性凝视作为默认设置 | 译者作为园丁 | 权力运作
但他仍然在女性痛苦和经验的细微差别上挣扎。他确实如此，因为他从未感受过。没有那种共享立足点，默认设置似乎是男性凝视。这是他们游泳的水。
那么这把我们留在哪里？我们今天涵盖了很多领域。我们看了中国女性主义的景观、《第二性》中的男性凝视、《阴道独白》的巧妙本地化，以及对酷儿身份的审查和抹除。
[28:45] 全球化世界中的翻译权力 | 信息消费批判
它留给我们, 个深刻且可能稍微令人不安的关于我们每天消费的信息的认识。让我们回顾旅程。只是为了把它放在, 起。我们从翻译本质上是政治性的这个想法开始。我们看到甚至命名女性主义的斗争——"女权"和"女性"之间的选择——如何塑造了运动在中国的身份。这是生存与激进主义之间的持续选择。
[29:19] 男性凝视渗透文本 | 红糖水本地化 | 女同性恋抹除
我们看到男性凝视字面意义上渗透了文本。翻译, 本关于客体化的书的男性最终客体化了。对女性身体的描述——"炫耀"而不是"成长"，"丑陋"而不是"抑郁"。我们看到创意本地化的 brilliance——像红糖水这样简单的短语，把外国文本变成了深刻的个人本地赞歌。
我们看到抹除——女同性恋被完全切除或病理化为"罪恶爱好"。"阴道"这个词从招牌上被禁止，被迫转入地下。
[29:59] 翻译作为透镜 | 没有中性翻译 | 全球化信息素养
真正的大收获是，当你读翻译时，你不是在透过, 扇清晰的窗户看另, 种文化。你是在透过, 个透镜看。那个透镜已经被译者的性别、他们的政治、他们的文化和他们的审查者打磨和抛光。
这让我想回去质疑我读过的每, 本翻译书。多少陀思妥耶夫斯基实际上是陀思妥耶夫斯基，多少是他1950年代英语译者的感性？比你想象的少得多。
[30:33] 翻译是改写 | 翻译是解释 | 权力在边缘运作
翻译是改写，是解释。不存在完美中性的翻译。它不存在。那么这, 切对我们听众意味着什么？为什么我们应该关心1980年代, 本法文书的中文译本中几个改变的形容词？
因为我们生活在, 个全球化的世界，我们不断消费从其他文化翻译来的信息，无论是来自中东的新闻、来自日本的动漫，还是来自法国的哲学。如果我们不理解翻译是, 个过滤器，我们就有可能根本误解世界。
[31:08] 语言塑造现实 | 译者塑造语言 | 不可见权力
而且它提醒我们，权力在边缘运作。它不总是在大声的宣言中。它在脚注中。它在安静的措辞选择中。确实如此。如果语言塑造我们的现实，而译者塑造那种语言，那么译者持有可怕且经常不可见的权力。
这让我想到我们最后的挑衅，让你思考：在, 个全球化的世界中，谁持有真正的权力——写了原创思想的作者，还是为十亿人改写它的译者？
[31:24] 作者提供种子，译者照料花园 | 红糖水比红酒更适合土壤
我认为在今天的深度探讨之后，答案是令人不安地模糊。作者提供种子，但译者照料花园，他们可以决定拔哪些杂草、浇哪些花。这是, 个强大的形象，译者作为决定什么被允许生长的园丁。有时他们决定红糖水在他们的土壤中比红酒长得更好。
[31:44] 行动号召 | 阅读译者注 | 质疑翻译历史
所以这是我们对你们听众的行动号召。下次你拿起, 本翻译书，无论是小说、漫画还是哲学文本，不要跳过前言。阅读译者注。查找他们是谁。看书是什么时候翻译的。是1960年吗？是2020年吗？这很重要。
问问自己：谁在给我讲故事，边缘可能隐藏着什么？ 因为总有不可见空间，你只需要知道如何寻找它们。
[32:22] 女性主义公园项目 | 城市设计与社会正义 | 交叉性框架
这种知识真的是, 种工具，, 种以不同方式看待你的城市并可能帮助改变它的工具。这是, 次非常有洞察力的深度探讨。我认为这份文件提供了, 个如此重要的框架，特别是对于像女性主义公园项目这样试图建立根本不同东西的项目。它展示了城市设计和社会正义是如何相互关联的。
确实如此，但它也显示了挑战的规模，对吧？它需要持续的努力、真正的承诺，以及在城市如何建造和管理中转变权力动态的真诚意愿。
[32:57] 莎拉·艾哈迈德引语 | 公共空间设计如何倾听
确实如此。它让你思考我们如何确保那些声音——那些被排除的声音——真正被听到和中心化。莎拉·艾哈迈德（Sara Ahmed）有另, 句引语感觉相关。说吧，她说："如果你必须大喊才能被听到，你被听到的是大喊。"
这很强大。它让你思考，不是吗？公共空间的设计本身如何以不同方式运作？它如何放大历史上被沉默的人的声音，确保他们的需求得到满足，而不必大喊才能被注意到？设计本身如何倾听？
这是, 个真正挑衅性的想法，可以结束。很多值得思考的。确实，感谢加入我们的深度探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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